编者按
为充分体现我校老教授的政治优势、经验优势、威望优势,进一步推进老同志在当前“三全育人”综合改革背景下发挥作用,2019年,我校设立了老教授课程思政工作坊。在老干部党委的统筹下,由老干部工作处牵头负责,联合退休教职工工作处、教务处、党委教师工作部等部门,共同推进老同志参与学校中心工作。2020年,工作坊联合《复旦》校刊,开设“老教授谈教书育人”专栏,特邀各院系老教授结合多年来教书育人的经验,围绕“我所开设过的课程”、“我当年是怎么编写教材的”、“我当年是怎样在教学中对学生进行价值观教育的”、“我们当年是这样备课的”等主题撰写文稿,传授经验为主,讲述当年故事为辅,为广大在职教师备课、教学、教材编写等方面提供借鉴和参考。
百廿复旦正青春,教书育人薪火传。“老教授谈教书育人”专栏系列文稿,既在《复旦》校刊定期发表,也在《校史通讯》和复旦主页“相辉笔会”刊登,并陆续在“旦园枫红”公众号加以推送,通过个人回忆与历史见证,展现120年来的复旦故事、师德传承和教书育人的温度。本期与您分享华宣积老师的教研心得,并借此对华老师表示敬意和谢意。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华宣积
1956年宁海中学高中毕业考入复旦大学数学系,师承苏步青教授,从事数学教学和研究,曾长期担任数学系副主任、党总支书记等工作。1986年,评为全国教育系统劳动模范。几何方向学术成果丰富,76-78年支援西藏,84年入党。推动了解析几何教学改革,压缩到一学期的教学安排,沿用至今。与苏步青、忻元龙合著过《实用微分几何引论》。
苏先生把我扶上了讲台
1961年9月,我开始留校任教。当时工作是分配的,我心中忐忑,认为自己的知识储备还不够完整,难以胜任助教的工作,于是去找苏步青先生,想申请读研究生。苏老听完缘由,却非常鼓励我接受助教的工作,告诉我只要认真工作就没有问题,也可以学到东西。我于是安下心来,承担起助教的工作。
当助教也是一门学问。我最早是辅导黄城超老师的基础课《微分几何》,跟随他一起备课、上课,向他请教教学技巧和方法。我又担任了苏先生专业课《现代微分几何引论》的助教。这门课是苏先生特地为1962届几何专门化学生开的,我虽然名为助教,实际上更像是苏先生和选课学生之间的联系人,负责调教室与通知。印象最深的是给苏先生主持特招的数训班辅导《高等几何》。这个班云集了当时全市免试选拔来的数学英才,我的辅导工作就是自己先读懂,然后批练习本上一节习题课。我记得苏先生讲到射影几何的“德沙格定理”时,他的结语是:“多么漂亮的定理啊!”定理的确漂亮,再加上他语气的渲染,让我至今还记得它。就这样,我跟着边学边辅导,积累了最初的教学经验。

1978年,华宣积刚从西藏回来就去办公室看望老师苏步青
我的助教工作跳来跳去的。后来学生越来越多,我也挑起大梁,成为了主讲老师。1964年,苏先生兼任上海电大副校长主管教学,鼓励我去主讲《解析几何》。当时我毕业也不过两三年,只是一个小助教,很怕人,虽然跟着苏老积累了两年助教经验,但心中实在没有底。可是苏先生一直鼓励我“只要认真准备,你可以的”,还亲自带我去南京路七重天(上海电视大学)办出入证和公交月票,让我跟他一起听别的老师上课。他一边听一边提醒我:“字要写得大一点,不要潦草。讲话要清晰,声音要大一些。”我首次讲课那天是个冬夜,苏先生与我同去。我上课时,他全程听的。回家的路上他帮我仔细分析讲课优缺点。分手时他说:“你就这样讲吧,我放心了!你就这样坚持下去,认认真真地备课,助教上讲台没问题。”苏先生的《高等几何讲义》一书出版之后,我担任1967届的高等几何课的主讲任务——这是我在复旦大学数学系主讲的第一门课。我胆子比较大,底气是苏先生的支持与鼓励。就这样,苏先生把我扶上了讲台。
从“144学时”到“36学时”
1979年,我担任一年级的《解析几何》课程主讲。在我的大学时期,这门课要开两个学期,每个学期四节课,共144个课时。时任系主任的谷超豪先生提出要精简《解析几何》,将原本冗长的课程精简为36个学时。对谷先生的改革意见,我深以为然。知识是积累的,随着社会的发展,数学知识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不像铜矿、铁矿这些自然资源总有穷竭的一日。如果不精简教学的话,未来怎么能学得快呢?

2019年,复旦大学数学系79级入学40周年
我接下任务,从第一周到第九周,每个星期4小时,半个学期就把解析几何讲完,然后组织考试。后来,我在苏先生的指导下和另外两个老师将教案整理改编,并付梓成册,这个教学成果后来受到表彰。我还撰写了论文《谈谈解析几何的教学改革》,为空间解析几何的教学改革提供了科学的理论支持和实践指导。
文科生也能学好高等数学
1978年,上海市第一个图书馆学专业在复旦大学分校设立,苏先生推荐我担任1978级图书馆学专业的《高等数学》老师。我接过这一重任后,特地与图书馆学系的主任一同前往武汉大学学习取经,了解这个文科专业的数学应该怎样教学。与在数学系教学时不同,文科数学要教得尽量浅一些,数学方面逻辑不必特别严密,但不能讲错;还要教得广博一些,微积分、几何、概率、代数都要讲一点,数学门类要多一些、实用一些,旨在科普数学语言和一些逻辑分析论证。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文科学生。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入学的学生受教育程度参差,有些同学实际上落下了许多课业。因此我上课时总是说:“高中的同学可能要委屈你们自己看会儿书,我需要帮初中的同学们补习一下他们要理解这部分内容所缺失的初等数学。”一道题我会从多个角度讲解,力求让所有学生都掌握。上课时,我会时不时停下来,扫视全班九十几位学生,端详学生们的神情。如果说每个学生都这样瞪大眼睛,对着黑板愣住,肯定是没听懂。接着我就会说,我要再讲一遍。我没有降低考核标准,可是期末考试最差的学生也能考到八十几分,好多人都九十分以上,甚至满分。

2024年2月28日,78级图书馆系学生与华宣积聚会合影
1995年和1997年我应邀为复旦大学文科基地班学生主讲高等数学。我逐渐总结出文科高等数学独特的教学经验,与谭永基、徐惠平共同编写了配套的新教材《文科高等数学》。这本书在2000年首版。我退休之后,网络、政治、新闻、经济等专业还在使用这本教材,迄今已有18次印刷。尽管现在数学学院为其他专业开设《高等数学》时已不再使用这本书,但它至今仍被广州、西安等地的许多高校广泛采用。
七年磨一剑与二十载班主任
1985年开始,我开始指导硕士研究生并协助苏步青教授指导博士研究生。我们都由衷地希望,高校数学系培养优秀基础数学工作者的同时,也能源源不断地输送应用数学人才,以响应国家的需要,让这些人才在社会生活和国民经济建设中发光发热。因此,我们共同编写了教材《应用几何教程》。从策划编写,到定稿付梓,共计七年时间;直到1991年初,这本书才正式与读者见面。开课四次,四易其稿后,苏先生和我才将讲义送到出版社。后来,每每在教学中发现讲义叙述不妥之处,我们都会立刻联系出版社,修改文稿。《应用几何教程》以几何为基础,广泛联系三个活跃的应用方向,叙述了每个方向的科研前瞻,而且并非浅尝辄止。相关专业的研究生自1989年起在导师指导下自学该教材,并且参与相关课题,充分实践了归纳、分析、解决问题的过程,并取得了可观的成果。

华宣积主要著作
我觉得科研和教学工作都重要,但我更偏重于教学,如若让我选择,我一定不会放弃教学。我每个学期的教学任务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有基础课教学、专业化教学,还要带研究生,然后再是推进科研工作。在数学系里,我做过很多次班主任,每学期开设两门课程,直到1988年我成为副系主任,才不再担任班主任一职,但始终保持着对教学的热情和投入。每当第二天有课,我都会在前一天晚上花一整段时间来备课,深入思考教学内容、教学方法和举例,确保授课时无需再查看教案或讲义。此外,每天布置作业后,我都会到学生宿舍巡查,检查学生的作业完成情况,并给予必要的指导。
教育学生最重要的是要在能力、探索精神方面着重培养,而不能局限于教授课本知识。知识需要不断更新,哪怕离开大学,踏上社会后也要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探索,永保创新意识,才能有所进展。数学是一门需要思考和探索的学科,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够在学习中找到乐趣,培养出对数学的兴趣和热爱。
供稿:华宣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