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廿回眸·薪火相传——复旦大学“老教授谈教书育人”专栏(七十八)徐天德:从复旦到拉萨

发布者:甄理发布时间:2026-06-10浏览次数:10语音加载中...

编者按

为充分体现我校老教授的政治优势、经验优势、威望优势,进一步推进老同志在当前“三全育人”综合改革背景下发挥作用,2019年,我校设立了老教授课程思政工作坊。在老干部党委的统筹下,由老干部工作处牵头负责,联合退休教职工工作处、教务处、党委教师工作部等部门,共同推进老同志参与学校中心工作。2020年,工作坊联合《复旦》校刊,开设“老教授谈教书育人”专栏,特邀各院系老教授结合多年来教书育人的经验,围绕“我所开设过的课程”、“我当年是怎么编写教材的”、“我当年是怎样在教学中对学生进行价值观教育的”、“我们当年是这样备课的”等主题撰写文稿,传授经验为主,讲述当年故事为辅,为广大在职教师备课、教学、教材编写等方面提供借鉴和参考。

百廿复旦正青春,教书育人薪火传。“老教授谈教书育人”专栏系列文稿,既在《复旦》校刊定期发表,也在《校史通讯》和复旦主页“相辉笔会”刊登,并陆续在“旦园枫红”公众号加以推送,通过个人回忆与历史见证,展现120年来的复旦故事、师德传承和教书育人的温度。本期与您分享徐天德教授的教研心得,并借此对徐教授表示敬意和谢意。


从复旦到拉萨

徐天德

男,生于1949年11月,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副教授。曾赴日本神户外国语大学任教,先后任中文系写作教研主任、中文系党总支副书记、复旦大学重大建设项目办公室副主任和江湾校区管委会副主任等,1978-1980年在西藏师范学院援藏工作,后长期担任复旦招生工作。



请缨辞沪赴藏

欣喜目睹青藏铁路全线贯通,天路人间,举世振奋。7月1日,电视荧屏上,从格尔木始发的新型列车,在清脆的鸣笛声中缓缓地启动。我的思绪也随着这前往日光城拉萨的车轮,滚滚不息。

20世纪70年代末,我还是复旦大学中文系一位充满梦想的青年教师,刚刚完成了74级创作专业的辅导员工作,拍完了毕业照,将学生们送出了复旦大学校门。不久,复旦大学第三批援藏教学的任务下达了,文理各个院系闻风响应。在此之前,已有两批复旦大学教师奔赴高原,前往地处拉萨的西藏师范学院(现为西藏大学)任教,每批为期二年。或许是古代边塞诗词读多了,抑或对神秘雪域的向往,也可能为了实现一种人生的价值。总之,在全校动员大会上,我毫不犹像地走到相辉堂的主席台上,表了决心,报了名。


上海北站,父母、弟妹送作者(右一)援藏


复旦大学为了保证第三批援藏教师的政治质量和专业水平,经过严格的政审和体检,最后确定了13人。当年的援藏工作,主要发扬革命的奉献精神,几乎没有重赏之待遇。唯学校给每人发一只木箱,以盛衣物;每人送一瓶500粒装的维生素C片,以增强体质。当然啦,胸戴大红花,雄赳赳上路,还是挺光荣和自豪的。私下里,我们得到了第一批援藏教师的“传经送宝”:拉萨有三缺——缺蔬菜、缺食盐、缺大米。于是,每位援藏教师以微薄的工资,购买了一些相应的物品。同系同室的小卫很热情,陪我去南京东路的第一食品公司,采办了十余斤脱水蔬菜、二十个鱼肉罐头、五袋上海香肠,还有诸如固体酱油、袋装食盐等调味品。有位亲戚还送了我一听奶油饼干、一袋大白兔奶糖。我所属的中文系在时任党总支书记徐俊西老师主持下,为我和同赴西藏的学友沈如松召开了欢送会,师长们的鼓励、叮咛之语,令人感动。

1978年8月,上海北站,复旦大学中文系领导送作者(左二)、沈如松(中)援藏


天路万里跋涉

大漠寻访千佛

赴藏最佳的季节一般在夏天。八月的一天,我们复旦大学的援藏教师在锣鼓喧天,彩旗飘扬的上海北站,与沪上其他高校的援藏教师汇合后,冒着暑热,别亲离沪,乘上西去的火车。三天两夜后,我们到了兰州市,继续西行,直抵塞外小镇——甘肃柳园。我们要去的是青藏公路,从柳园南下也是必经之路。为了我们这批三十余人组成的上海援藏教师队伍顺利平安到达西藏,组织上作了精心的安排,一为体验进藏的艰辛,以锻炼坚强意志;二为逐步适应自然环境,以克服高原反应。三十余人分乘两辆普通客车,每辆车配备正副司机,保证安全驾驶。西藏师范学院专门派了一位姓黄的医生,前来柳园迎候,并与我们一同随车进藏。在柳园稍事休整后,我们便在组长徐君毅(复旦大学)和副组长张济生(华东师范大学)带领下,抖擞精神,心系“羌笛”,正式踏上了千里迢迢的赴藏路途。

我们乘坐的两辆客车,均是后半车行李前半车人,一前一后,择路而行。那时,从柳园到格尔木公路的路况并不好,再加上前几天一场大暴雨冲坏许多处路段,只得时走平路,时走便道。一路往南,客车飞驰。雄镇西域的嘉峪关,渐渐地消失在戈壁沙漠。一会儿工夫,人烟、树房,越行越少。满目荒凉,暑气蒸腾。唯有远处东一丛、西一簇的“骆驼刺”,以及偶尔“流窜”而过的野驴、野羊,显示着荒漠深滩期待开发的生机。一天二十四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颠簸和寂寞之中赶路。客车没有空调设备,开着车窗,风沙、暑气,直往我们脸上扑。每天客车凌晨出发,深夜就宿兵站,周而复始,人也越发疲惫不堪。一路上,困得不洗脸脚、和衣而睡,乃是家常便饭。以往看电影,只见一车旅人一路高歌,似乎蛮有诗情画意的,现置身如此现实的蛮荒环境,浑身已颠得散了架似的酸疼,不要说唱歌了,连话到嘴边,也懒得张口。故而我想,这恐怕是剧作者的一种虚构和想象吧。不过,艰苦的旅程之中,我们还是另有一番精神乐趣和文化收获。车过古代丝绸之路的名城敦煌市,取道塞外深处的著名崖洞莫高窟。眼前清澈的月牙泉、高耸的鸣沙山、悬崖峭壁之上,完全靠虔诚心在开凿的一排排、上下五层、大小不一的千佛洞窟群,致使莽莽大漠,藏此神奇胜景,真令人无限感慨;千佛光耀千年,建筑、塑像、壁画,始于北魏,盛于大唐,文脉精深,中华一绝,世界闻名。我凝望着九层楼高的大佛,想起了“英魂系敦煌、敲响古钟迎解放”的“守护神”常书鸿艺术大师。人们提到莫高窟,不会忘记书鸿。1964年,名满华夏的报告文学《歌德巴赫猜想》的著名作家徐迟,曾在北京的《人民文学》上,发表了轰动一时的纪实散文《祁连山下》,其讴歌的便是常书鸿为敦煌艺术做出的巨大贡献。敦煌因书鸿而辉煌,千佛因书鸿而扬名。常书鸿心中有“佛”啊!我们这些沪上俗客,几乎都是初涉佛界,探窟观佛之际,仿佛也受到上苍点化似的,甘苦已忘,心无杂念。说来也是千里有缘,我们竞在莫高窟前、由郭沫若亲题“三危揽胜”的大门楼下,与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科委主任方毅同志不期而遇。问好、握手之间,方毅同志听说我们是上海援藏教师,非常高兴,勉励我们入藏后努力工作,保重身体,为增进汉藏民族之间友谊多做贡献!


跋涉盐湖昆仑

从上海启程,经甘肃柳园,别敦煌大漠,过青海的大小柴旦,到达格尔木市时,已整整过去了八天时间,而距离目的地——西藏拉萨,还有一半多的路程。数日来旅途奔波,大部分教师体质已明显下降,有的出现了轻微的高原反应,头晕、脚软、浑身无力。黄医生忙得满头大汗,一会儿测体温、量血压,一会儿送葡萄糖、氧气袋。我也发起了高烧,其因是爬鸣沙山出汗后用月牙泉凉水擦了身。连常年跑青藏路的司机,也是倦容满面。这样,我们在格尔木休整了一天。当然,我是无心去逛灰蒙一色的街市了,躺在医院里与个别老师结伴,瞧医生、吃西药、打点滴。大概是身强力壮的缘故,当晚便出了汗,退了烧,恢复了体力。翌日,晨曦初露,三两蝉鸣声里,两辆客车稍洗风尘,满载着援藏教师,先后驶离了格尔术,沿着当年文成公主的进藏路线,一直向南行进。事实上,格尔木是青藏公路的中转大站。青藏公路北起青海西宁,南至西藏拉萨,是世界上最高、最长的公路之一。从我国地图上看,我们此番进藏,将主要翻越四座高山(昆仑山、风火山、唐古拉山、念青唐古拉山),跨过三条大河(通天河、沱沱河、楚玛尔河),以及穿过藏北羌塘大草原,最后到达拉萨。每天,我们与高天、白云、荒滩、雪山,一路相随,近距离交流。公路是越走越难,气候是越来越坏,时而飘雨时而放晴。稍稍恢复的体力,又在车轮滚滚的无休颠簸中耗尽。尽管如此,我们还不时给司机点香烟递水果,陪伴着拉拉家常话,免得司机出现机械性疲劳而引发安全问题。十分庆幸的是,我们这辆车在格尔木时,搭乘了一对去西藏探亲的四川籍母女,母亲三十岁出头,体健面秀;女儿五六岁,天真活泼。同是天涯旅人,心音相通,几句对答,一下就混熟了。霎时,我的眼前浮现出电影《昆仑山上一棵草》里的一幕幕镜头,此情此景,其女主人翁与同车的年轻母亲,经历和相貌,何其相似呀!从而,空寂的旅途平添了一份乐趣;带着浓郁乡音的母女对话声,操着老练沪腔与童稚川语的调侃声,声声人耳。所谓“欢娱嫌日短”,不知不觉中,车辆的颠簸减轻了,越开越稳。车窗外,亮晃晃的一片,刺得眼睛有些生痛,原来是阳光照着广袤湖滩又折射出的光芒。边塞之风,裹挟着浓浓的咸湿味,一个劲地扑进车窗来。司机说,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青海盐路到了,接着停下车。那时根本没有对讲机,但好像约好似的,随后的车辆也停了下来。四个司机分别提着大号铁皮桶,拉开车门,直奔湖滩。这里便是闻名于世的青海察尔汗盐湖。说是盐湖,其实终年干涸,名不副实。当下,我们也纷纷离车,远跳四野,放松筋骨,脚下是三十余公里的宽阔、湿润的盐路,披着阳光,宛如“银甲”裹身的巨蟒,由近及远,奔向天际。片刻工夫,司机们提着满桶白净的湖盐,费力地返回客车。见此情景,我真是有些悔意,何必从上海带那么多的食盐入藏呢。继续上路,转眼车行数百公里。那对母女也许是累了,相互依偎着,酣然入睡。

险越通天唐古

青藏公路蜿蜒南下,海拔不断增高,山势越发陡峭,云遮雾锁,变幻莫测。我们走过了藏语为置放过金佛像的纳赤台、“天下第一神泉”。虽是炎夏之季,昆仑山依然冰雪覆盖,苍莽神巍。当年,陈毅元帅有诗赞日:“昆仑魄力何伟大,不以丘壑博盛名。”而现在一进雪山冰峦,温度,气压,骤然而降。大家只好关窗添衣,以抵奇寒。可要不了多久,突然阳光一下直射,气温猛升,顿使人满头冒汗,忙不迭地宽衣开窗。忽冷忽热,头晕加胸闷,难受异常。我暗自思付,在这世界屋脊艰难跋涉,一旦身临其境,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浪漫和诗意。谁会去联想《西游记》《白蛇传》,昆仑剑客、雪山飞狐、王母瑶池?那些文人墨客笔下的边陲风光、雄浑诗篇,恐怕只是久居清幽书斋的人激发而起的万丈波澜。神奇、瑰玮、旖旎,总与险峻、恶劣、困难相伴相生。这不,我们这批援藏教师里有擅长文学与艺术的,平时海阔天空,激情如潮,此时却又为高原反应所困扰,个个像“瘟鸡”似的,微闭着眼睛,缩头缩脑地倚靠在座位上,深呼吸,喘粗气,谁还有兴趣去观赏窗外的雪域奇景呢?当我们翻过莽莽的昆仑山垭口,跨过清澈的楚玛尔河和越过险恶的五道梁之后,空气更为稀薄,情况变得更糟了。何况,“夜宿五道梁,难见爹和娘”,同车的韩老师终于病倒了,头疼、唇紫、胸闷,并不时呕吐。此前几天,她已有不适。笑容可掬、人高马大的胡老师,自告奋勇当了她的“护花使者”。黄医生更是护理有加,将她作为“一级特护”。考虑到马上要翻越唐古拉山,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有人劝说有气无力的韩老师,马上搭乘返回格尔木的运输车,养好身体,再度进藏。韩老师却微微一笑,自信地摇了摇头,执意不肯“临阵脱逃”。其精神委实可嘉呀!无奈,大家征询了黄医生的意见,黄医生凭着多年在高原工作的丰富的临床经验,听胸音、搭脉搏,最后同意了她的要求。不过,她必须躺下休息,随时吸氧,以保持体力。于是,韩老师遵嘱鼻孔插皮管,怀抱氧气袋,恰似待产的孕妇。一旁的胡老师俨然像看护家属,“伉俪情深”。其情其景,竞使全车人抿嘴而笑。那个四川小女孩似乎挺懂事的,剥了颗硬糖,送到韩老师嘴里,以示安慰。暖暖的人情,满车厢洋溢开来。长途之旅,该是多么需要此种情义,哪怕是一丁点儿。

从思想和心理上说,自百里浦江到千里雪原,对待其间的艰难困苦,原是有一定准备的。可现实险峻环境,远不尽如人意。青藏公路无声无语,却无情地考验着每一位赴藏人士,犹如唐僧西天取经似的,非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取到真经。我们两辆客车分别驶上通天河大桥,桥下激流,狂奔怒吼,声震峡谷。吴承恩《西游记》里的情节没有重现,通天河吃人鱼怪、背驮唐僧师徒的大鼋、悟空八戒所变童男童女,更是无缘一见。通天河的下游是金沙江,上游便是著名的沱沱河,我们经过的第二年,被确定为长江之正源。过了荒凉的雁石坪和“高原第一兵站”车行约半天的路程,眼帘中出现了雄伟壮丽的唐古拉山,令人心生畏惧。唐古拉山苍茫一片。冰雪覆盖群峰、暴风虐绕山麓,山峻路险,一日四季。据传,当年文成公主远嫁松赞干布,留下了纯金打造的莲花宝座以镇风驱雪,方才安然翻过唐古拉山。又传“一代天骄”成吉思汗曾率领西征大军,欲取道青藏高原进入南亚次大陆,不想唐古拉山的恶劣气候和高原缺氧夺去了大批将士的性命,故而望山兴叹,退兵归去。自然沧桑变迁,今非昔日。当年,解放军筑路进藏,“昆仑唐古走泥丸”,所向披靡。如今,翻越唐古拉山,虽有路可行,然毕竟是首次入藏,长途颠簸,体质大降,每个援藏老师都有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随着客车在唐古拉山奇险、蜿蜒的山间盘旋、爬坡,大家觉得心跳加快,头痛眼花疲软乏力。四川籍母女一语不发,昏昏欲睡。韩老师皱着眉,报着嘴一脸痛苦。如松脸色刷白,嘴唇青紫,抱着氧气袋,手握橡皮管贴近鼻孔,开始深吸起氧气。我也头痛欲裂,倚着车窗,直喘粗气。忽然,右前方,一群野牦牛呼啸着奔腾而去。须臾,两三只老鹰,悠然地飞过一峰又一峰。唉,身无雄鹰双飞翼,否则早到拉萨了。我长吁了一口气。两年后完成援藏任务,我们决意乘飞机告别西藏也是此番起因之一,这是后话。车到山顶,全车人依然中暑似的,东倒西歪,司机几乎没有熄火,慢慢地将车停了下来,示意大家看看唐古拉山的景色。但是全车寂静没有反应,有人挥了挥手,让司机快开车。我勉强瞅了一眼窗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阳光刺眼。冰山雪峰,像梯田似的,层层叠叠,儿乎深不见底。公路像一条窄窄的白布条,缠绕在悬崖峭壁之上。有儿辆翻倒在深渊中的大卡车,已经支离破碎,好像已有些年月了。一会儿,车轮启动,我们明显感到客车在下坡。其实,在整个翻越唐古拉山的过程之中,危机四伏,出于缺氧,思维肯定是迟钝的,没有人说过一句话最多是打打手势。现在撰写此文,我仍然心有余悸,握笔的手指,微微颤抖。终于,我们顺利地越过了唐古拉山口,车轮碾上了广袤的藏北草原。


漫行羌塘草原

这是雪域高原的一块神奇之地,藏语称羌塘草原。经过当雄之后,公路两旁的草滩,由浅黄向浅绿变化,越向深远处,其绿得更浓郁了。藏屋、帐篷,零星地散落其间。牛羊并不成群,也是三三两两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情景,听说,只有在草原深处能够目睹一二。尽管如此,对我们来说,也是挺新奇和享受的。奇怪的是,我们的高原反应缓解了许多,车厢里有了说话声,受到小女孩“咯咯”笑声的感染,大家变得精神起来了。韩老师坐起身吃起了压缩饼干。车轮不停地奔驰,路旁出现了东一棵、西一棵的高大柳树。其形状与内地的柳树有异,树身苍虬,柳条稀疏。骑着高头大马的藏民,头戴黑毡帽,腰挂尺二藏刀,挥着“兀尔多”(牦牛鞭),甩着空长袖,从车旁经过时,向我们打着友好的手势。草原风光,别有情致。多么想摄影留念呀,无奈手上没有照相机,更不要说摄像机了。倒是擅长西洋画的上戏教师胡项城,克服困难,画了不少速写。他回沪后举办了西藏油画展,轰动一时。听黄医生说,羌塘草原盛产雪莲、贝母、虫草等名贵中药,我很感兴趣,两年后带回的两斤上等虫草,每斤市价只有十五元,与现今的市价简直有天壤之别。夕阳西下,我们就宿安多镇。后来大家都说,安多之夜,人藏以来睡得最为安稳。

清晨,我们在兵站喝了有生以来的第一碗酥油茶,感觉良好。随后,陆续上车,一路南下,直达那曲镇。渐渐地,公路越来越平坦。路旁柳树一棵接一棵,已成夹道之势。路上的马车、藏族人也越来越多,携家带口,迈着匆匆的步伐。更有一些年老的藏族人,手掌上包着一块牛皮,双掌合十,举过头顶,匍匐跪地,然后重复,一路前行,这就是藏族特有的奇俗“磕长头”。据说,有倾其全部家当,从四川、青海磕着长头,历经数年,前去拉萨礼佛,足见其虔诚。忽然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传来,原来是一群背驮牛皮袋、脖挂铜铃铛的小毛驴,在一个“波拉”(老人)的吆喝下,争先恐后地去赶集市。

执教拉萨河畔

啊,布达拉宫,拉萨,到啦,到啦!不知谁喊了几声,引得众人情绪大振。从上海到拉萨,长途跋涉两个多星期,怎不让人激动、感慨!司机也似乎心领神会,猛推着车“排挡”,客车加速而去。片刻工夫,到了拉萨市区。四川籍母女告别、下车。司机特地将车开到红山脚下,让我们近距离瞻仰金顶闪耀、雄伟壮丽的布达拉宫,然后驱车八角(廓)街,又让我们亲睹供奉藏王松赞干布、唐朝文成公主坐像的大昭寺。接着,将车开往位于拉萨河畔的西藏师范学院。

我援藏任教两年的高原雪域生活,在日光城拉开了人生之幕!

1978年12月,汉语文、英语教研室欢送和绍勋同志回云南家乡

前排左四为和绍勋,左三为作者


关于这段经历,20251030日徐天德老师又撰写了如下小诗: 

援藏抒懷 

當年慷慨赴西藏  猶若勇士戰疆場

沙塵萬里飛鳥絕  陽關荒蠻唐古拉

羌塘氂牛奔馳去  拉薩林卡營盤扎

自古漢藏深友誼  皇都漢女嫁蕃王

恩澤綿延世世代  振興雪域換時裝

援學助教家國事  敢獻青春多歡暢

洋芋片片蓮花白  青稞饃饃暖肚腸

鐵皮陋捨備新課  燭光影里寫文章

漢藏志同攬日月  師生共勉相與長

八角街上沐風情  布達拉宮瞻佛像

植柳西郊造綠蔭  高原深處訪藏家

閒暇師兄種菜蔬  同道河流拉漁網

難得魚鮮伴花椒  歡笑陣陣心亦香

 春秋二度轉眼過  援藏圓滿返浦江  

              

供稿:徐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