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为充分体现我校老教授的政治优势、经验优势、威望优势,进一步推进老同志在当前“三全育人”综合改革背景下发挥作用,2019年,我校设立了老教授课程思政工作坊。在老干部党委的统筹下,由老干部工作处牵头负责,联合退休教职工工作处、教务处、党委教师工作部等部门,共同推进老同志参与学校中心工作。2020年,工作坊联合《复旦》校刊,开设“老教授谈教书育人”专栏,特邀各院系老教授结合多年来教书育人的经验,围绕“我所开设过的课程”、“我当年是怎么编写教材的”、“我当年是怎样在教学中对学生进行价值观教育的”、“我们当年是这样备课的”等主题撰写文稿,传授经验为主,讲述当年故事为辅,为广大在职教师备课、教学、教材编写等方面提供借鉴和参考。
百廿复旦正青春,教书育人薪火传。“老教授谈教书育人”专栏系列文稿,既在《复旦》校刊定期发表,也在《校史通讯》和复旦主页“相辉笔会”刊登,并陆续在“旦园枫红”公众号加以推送,通过个人回忆与历史见证,展现120年来的复旦故事、师德传承和教书育人的温度。本期与您分享樊树志教授的教研心得,并借此对樊教授表示敬意和谢意。
五十岁以后专心做学问,《重写晚明史》是一幅晚明历史长卷

樊树志
祖籍辽宁沈阳,1937年出生于浙江湖州。1957年考入复旦大学历史学系,1962年毕业,留校任教,1991年任教授,1994年任博士生导师。著有《中国封建土地关系发展史》《明清江南市镇探微》《万历传》《崇祯传》《晚明史》《江南市镇:传统的变革》《重写晚明史》等学术著作,编著有《国史概要》《国史十六讲》《明史讲稿》等教材。1988年出版《中国封建土地关系发展史》,1990年出版《明清江南市镇探微》成为该领域的重要参考著作。1993至1997年完成《万历传》《崇祯传》,2003年《晚明史(1573-1644年)》获第十四届中国图书奖,1998年出版革新体例的《国史概要》,被多所大学采用为教材并有多个海外版本,2006年推出的精简版《国史十六讲》多次重印,2024年推出其晚年完成的、独立撰写的五卷本《重写晚明史》。
01
真正谈得上做学问,是在五十岁以后
从事文史类学术研究,注重学问的积累,很多前辈大师也是在进入老年以后成果迭出,我也是跟在后面学步而已。我们这一代人,五十年代进入大学后,政治运动不断,可以静下心来读书研究的时间极其有限。七十年代末拨乱反正,大家奋起追赶,竭力把损失的时间补回来。而真正谈得上做学问,确实是在五十岁以后了。我的第一个治学高潮是五十岁到六十岁,期间推出了一些有影响的著作,比如《明清江南市镇探微》《万历传》《崇祯传》。第二个高潮是六十岁到七十岁时期。推出了几本重磅书:《国史概要》《权与血:明帝国官场政治》《江南市镇:传统与变革》《晚明史(1573-1644年)》《国史十六讲》等。《国史概要》有香港繁体字版、韩文版、英文版;《权与血》有台湾繁体字版;《国史十六讲》有香港、台湾繁体字版,以及韩文版;《晚明史》获得第十四届中国图书奖。第三个高潮是七十岁到八十岁时期。先后推出了《大明王朝的最后十七年》《张居正与万历皇帝》《历史与文化》《明朝大人物》《明史讲稿》《明代文人的命运》和《晚明大变局》。《明代文人的命运》有台湾繁体字版;《晚明大变局》被评为包括《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华读书报》、新华网、新浪网、中国出版集团及中华书局等二十余家媒体及机构的2015年度十大好书,入选2015年度“大众喜爱的50种图书”,获得2016年全球华人国学成果奖,该书有香港、台湾繁体字版。

樊树志老师手抄的资料卡片
八十岁以后是第四个高潮。陆续推出了《图文中国史》《明史十二讲》《江南市镇的早期城市化》和五卷本《重写晚明史》。我认为,做学问应该细水长流,持之以恒,只要身体条件许可,思路仍然敏捷,逻辑仍然严密,完全可以继续读书写作,为社会贡献自己的作品,享受思考和创造的乐趣,给晚年生活增添别样的光彩。我曾经在《明代文人的命运》后记中说:“作为‘30后’,到了‘逾七’、‘奔八’的年纪,没有了课题任务的拘束,读书写作全凭兴趣,率性而为。这样的读书写作生活,其乐无穷。”几年前,很多人都问我保养养生的秘诀,我笑谈:工作就是最好的养生。虽是笑谈,我却是所言不虚,我自己就是在工作中保持良好的心态和脑力运转的。
02
两本书,改变了我的研究方向
我的本科的毕业论文研究的是明代的漕运,可以说是经济史的学步之作。论文受到陈守实教授的高度赞扬,这也是我留校任教的直接原因。1977年恢复高考后,我给本科生开设“中国土地关系史”课程,为此写了详细的讲稿,花了几年时间修改充实,写成50万字的《中国封建土地关系发展史》,1983年送到人民出版社。由于经济原因,书稿的印制一拖再拖。出版社方面表示,书稿质量很好,愿意出版,为了减少损失,请作者提供出版资助。众所周知,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由于低工资政策,大学青年教师工资微薄,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有所调整,依然处于“糊口”的水平;当时尚未有社科基金,作为青年学者哪里有能力资助出版呢?无奈之下,我向出版社表示,愿以本书稿费作为“资助”。终于,1988年图书刊印出版了。即使过程如此艰辛,我仍然欢欣不已,自己的第一本著作能够在国家级出版社出版,无论如何是值得庆幸的。此后,我把研究重点转移到江南市镇,充分发挥上海的地理优势,大量进行实地考察,多方收集各种资料。1987年写成《明清江南市镇探微》,交付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社方面决定出版,却也需要出版资助。恰巧此时我拿到了社科基金一万元,付给出版社八千。此书于1990年面世。令我感慨的是,在自己学校的出版社出书也不是容易的事。
1990年,人民出版社编辑张维训先生约我撰写万历皇帝和崇祯皇帝的传记。这套黄色封面的帝王传记丛书很畅销,不必“资助”,我欣然接受他的好意,立即全力投入,圆满完成任务。持续五六年对万历、崇祯两朝历史深入探索,对我而言不仅仅是出了两本书,而是改变了我的研究方向——从此开启了持续三十年的晚明史研究,应该感谢张维训先生的促成。


樊树志著《万历传》《崇祯传》
03
晚明有可爱的一面,也有可叹的一面
之前我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过“晚明可爱又可叹”,我认为晚明有可爱的一面,也有可叹的一面。15世纪末16世纪初的大航海时代,把中国卷入全球化贸易的浪潮之中,全世界白银货币的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通过贸易渠道流入中国,这是前所未有的辉煌。沿着新航路,欧洲的天主教传教士陆续来到中国。由于当时广东等地的封疆大吏对传教士态度宽容,为利玛窦等耶稣会士北上提供了方便。他们在传教的同时也在传播的欧洲科学文化,让中国人开始真切地了解世界,涌现出了一批放眼看世界的先进中国人,如徐光启、李之藻、杨廷筠、方以智、王徵等。这批大大开拓了眼界的士大夫,改变了知识人的世界观,于是一个启蒙时代来临了。文化思想界掀起了思想解放的浪潮,冲破经学的桎梏,挣脱名教的牢笼,文人学士追求自主意识,文人结社蔚然成风。这样的晚明社会是不是很可爱呢?然而晚明的政治局面却又可叹,万历、天启、崇祯三朝党争不断,忙于窝里斗。皇帝和大臣都无意于政治改革,内忧与外患纷至沓来,朝廷衮衮诸公束手无策,没有能力把内忧与外患消弭于无形,眼看着王朝一步步走向末路。无怪乎孔尚任《桃花扇》要感叹:“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樊树志著五卷本《重写晚明史》
04
学者写书,心中一定要有读者
我一向主张历史著作应该学术性与可读性并重,范文澜、史景迁、黄仁宇、许倬云为我们树立了很好的榜样,他们的作品既有深厚的学术底蕴,又生动活泼,引人入胜,脍炙人口,成为畅销书、常销书。这是我追求的目标。我的体会是,学者写书,心中一定要有读者,一定要明确是写给哪些人看的,千万不要孤芳自赏,写只有自己喜欢看的书。比如《国史十六讲》,这是我在复旦大学精品课程的讲稿,经过精心打磨后出版。此书一出版就引起轰动,让我惊喜不已。2006年8月2日,《中华读书报》以将近一个版的篇幅发表书评:《一部高校教材何以成为畅销书》,并且配发我的大幅照片,颇为引人注目。该报编辑在标题上面加了导语:“没有出版社的刻意宣传,更没有媒体的炒作,作者也不是央视《百家讲坛》精心打造的‘学术明星’,这本普通的高校教材甫一问世,迅即成为了畅销书,在出版后的数月里始终位居学术类图书排行榜的前列,这其中的奥秘何在?”署名方晓的书评指出:一般来说,一部书要能够畅销,既要“好看”——写法吸引人,也要让人感到“值得看”,即有价值和有意义。《国史十六讲》一书就做到了这两点。她分析说:一是“视野开阔,推陈出新”,二是“学术热点话题引人注目”。结论是:《国史十六讲》既给初学者以知识,也能给治史者以启迪,好看又耐看,是一部雅俗共赏的佳作。《国史十六讲》一版再版,如今简体字版已经印行了二十万册,成了畅销书。

《国史十六讲》修订版(樊树志著,中华书局)
供稿:樊树志



